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愧疚,伤了童年的心

2018-04-16 15:28 来源:甘肃民营经济网 作者: 编辑:张珊
  在我的学生生涯中,他与我同窗时间最短,却最难以忘记。他像一只被鸟群抛弃的小鸟,拖着受伤的翅膀在寒风中瑟瑟;他像一颗孤星,从我们的天宇黯然划过,待到想起他的光亮时,早已不见了踪影,心灵,只在留下几多怅然。
  他走了,穿着那件臃肿的军绿色棉衣,脸蛋上的红血丝依旧明显,厚厚的嘴唇用力抿着。班主任陈老师走下讲台,摸着他的头,轻声说:“我们会想你的,回去好好学习。”走出教室门的瞬间,他回头环视了我们一眼,眼里有闪闪的亮光,然后给老师深深鞠了一躬……他瘦小孤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我们的视野。窗外,银白的雪地上烙下两串深深的脚印,一直伸向远方,教室里鸦雀无声。
  几十个杂乱而清晰的呼吸汇成了一股令人憋闷的气流,不一会便传出了悉悉索索的抽泣声。陈老师两手撑着讲台很久都没说一句话,我看见,她眼睛里荡漾着两湖深秋的水,清冷、伤感,还有我所不能理解的。
  “同学们,我们应记住今天这节课,记住这个瞬间。我想,这个瞬间会在我们每个人心间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记,也许有一天,你们会再次想起今天……”
  记忆的墙上爬满了时光的青藤,他孤寂的身影、迷茫忧伤的眼睛总是影影绰绰,摇摇曳曳的不时拨动灵魂内不安的弦。他茕茕独行的背影、黯然低垂的头、踟蹰的脚步像一根根荆棘辗过心底,散落在岁月的风霜里无法挥却。曾经想要对他说的话,却只能嵌在飞逝的流年,丰富了自己荏苒的韶华,只求岁月知心吧。
  “栓柱,对不起!”却如刺在喉,一句对不起就能减轻内心的歉疚吗?歉疚了内心就能释然吗,执笔回忆也难安慰曾经的无知。
  栓柱的爷爷是爸爸单位掏旱厕的周大爷,住在将军山下的小平房,周围都是晒干的等着附近农民来拉的粪饼。为了让孙子得到良好的教育,从河南老家接到了城里。他大约十一二岁,身材瘦小,斜挎一个手缝的灰布书包,刮个锃亮的光头,脸上挂着羞涩的浅笑。短小的衣服上打着两块补丁,半截麻杆似的胳膊晃荡在皱巴巴的衣袖里显得滑稽可笑。脸蛋上两团高原红很是醒目,一双黑亮的眸子透着机灵、活泼、又有几丝胆怯。厚厚的嘴唇微微上翘,总让人感到一种欢愉。
  他局促而又满怀希望的看我们一眼又快速垂下头,他和我们好像分属两个世界,孤独的站在那里听着下面的窃窃私语,看着我们指点着自己吃吃的笑。他坐在教室最后一隅,身体挺的笔直,两只手规规距距的放在课桌上,全神贯注。老师偶尔会提问他,他极力拽着那不甚听话的舌头,回答的一板一眼,浓郁的河南普通话引得同学们哄堂大笑。渐渐的,班上流行起了一种阴阳怪气的腔调;渐渐的,他就很少说话,坐的也不再那么笔直,缩着头,尽量想把自己隐匿起来。
  孩童的世界纯洁而又奇怪,他们有种心灵上奇异的灵通和默契,并产生穿透力强大的磁力波。不知哪天哪个同学悄悄的说。
  “怎么这么臭呀?”
  “就是啊,臭哄哄的。”
  很快,全班好像都闻到了一股臭味,有人开始捂鼻子、有人开始来回扇着、有人开始皱着眉头左右环顾。空气里似乎真的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气味,四十多双眼睛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最后一排的他。他窘迫而又慌乱的坐直了身体,两只有冻疮的手不安的紧紧捏在一起,眼中充满了惊恐。
  “他爷爷就是那个周大粪。”有人悄悄耳语。周大粪是人们给周大爷起的外号,平时大人小孩都这么叫,周大爷乐呵呵的从未生气过。时间长了,叫的人心里没有丝毫的贬义,被叫的人也没感到丝毫的歧视。
  “哦!对对对,他家周围都是粪饼,恶心死了。”栓柱深深的埋下了头,爬在桌上没有一点声响。
  这场闹剧持续了几天,就被陈老师发现,为此,专门开了一节“一人脏,万人净”的班会。
  “孩子们,人的生命需要摄取米、面、瓜果、蔬菜等营养,而米、面、瓜果、蔬菜也需要营养,它们最好的营养就是有机肥,也就是尿和大粪;我们每天都要排泄,如果没人及时掏,我们还能干干净净的坐在这里读书吗?你们的爸爸妈妈还能干干净净的安心上班吗?我们还能走在干干净净的马路上吗?时传祥爷爷的光荣事迹你们都学习过,栓柱的爷爷不就是生活在我们身边的时传祥吗?周爷爷是不是一人脏换来万家净呢?我们是不是应该感谢周爷爷呢……”大粪事件虽然像一阵风似的飘然而过,然而从此后,他总和我们保持着一定距离,那距离像一道无情又可怕的壕沟,把我们分割成两个不可交融的阶层。
  他眼里不再流转着刚来时的精灵,变得无神而黯淡,迷茫而忧伤。他说话的次数越来越少,总是默默的盯着窗外,看不出是喜是忧。课间,三三两两的同学或打乒乓球、或打沙包……他远远的,孤零零的看着,像一只被雁群抛弃的雏雁;放学路上,没人愿意拉他的手,他耷拉着脑袋,慢腾腾尾随着他的小组;他总爱蹲在校园那片小柳树林里,拿根小棍来回扒拉着。“嗨!看,那个臭大粪,傻不傻?”有人哈哈大笑,有人朝他扔东西,他头也没抬一下,依旧凝神蹲在那儿,手里的小棍依旧来回拔拉着,像尊石雕。
  栓柱总是第一个到校,值日生到校时,他已经擦干净每一张课桌、空气里散发着湿润清新的气息、洒水壶里盛满了水、炉子里正跳跃着温暖的火苗、教室后面的碳被他用砖头圈的整整齐齐……大家愕然、感动,随后便是习惯。地应该他扫、垃圾应该他倒、水应该他提、火应该他生、玻璃应该他擦,尤其被评为“小雷锋”后,连值日生都不再履行自己的职责。
  他似乎开心了许多,眼里虽还是忧郁、迷茫,但明显多了一丝光亮。如果生活这样下去,我相信他会和我们同窗到小学毕业。
  “我的馒头被人偷了。”有一阵学校提倡第二节课后加餐,每个同学都会带早点,不外乎馒头、大饼、鸡蛋之类。
  教室里一片嘈嘈杂杂,似乎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秘密,每张脸上表现出了惊讶、亢奋,我分明看到她上课偷着往嘴里塞东西。这样的面孔给了我一个难以磨灭的印象,长大后我明白了:毁灭一个人,先摧毁他的灵魂。
  “会是谁呀?”大家面面相觑。
  “会不会是那谁呀?他一直在教室没出去。”
  “肯定是,他拿的是窝窝头。”出奇的心有灵犀,一个结论就这样横空出世,一个罪名就这样按在了一个人头上。
  “你,偷了我的馒头。”有了众人的撑腰,丢馍的人理直气壮,盛气凌人。起初,他好像没弄清发生了什么,怔怔的看着大家。
  “偷人家的馒头,真不要脸!”
  突地,他脸皮涨得通红,眼里腾起了一股无法扼制的怒火,额上的青筋暴突,厚厚的嘴唇微微颤动着,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狮子。此时,任何辩解的语言都变得多余,他冲上去揪住了她的头发。最终他还是吃了亏,被大家压在地上群殴了一顿,衣服撕破了,脸上糊的到处是鼻血。
  陈老师及时赶来,她似乎被她的学生震惊到了,愤怒的要调查此事,说在她的班上绝不允许有这种“莫须有”的风气。现在想来,老师是相信栓柱的。当然,班上谁也没看见栓柱偷了她的馒头,我看见的也只是她往嘴里塞东西,至于是不是馒头不得而知。调查的结果是:栓柱同学没有偷馒头,馒头是在上学的路上从书包里掉的。多年后,我被陈老师的良苦用心所感动,陈老师又乘机开了个“甘为春花化作泥”的主题班会,在老师的引导下,我们七嘴八舌讲述着栓柱为班级做的每一件事。这时大家才感到,栓柱是个多么善良淳厚的人。
  然而,栓柱变得更加冷漠,以至大家从他身边走过有种莫名的胆怯,他和我们之间又竖起了一堵冰冷的墙,高不可攀,冷气袭人。
  那年最后一个季末,雪下了好几天,大地白茫茫一片。那天栓柱的爷爷顶着一头雪花在教室外和陈老师轻声说着什么,我看见,栓柱的爷爷在抹眼泪。陈老师面色凝重的走上讲台,低着头,很久才轻声说;“栓柱,你爷爷接你来了。”
  栓柱就这么默默的走了,像一枚落叶悄然的从我们的世界消失。很长一段时间,大家会时不时扭头看看那个已经空落的座位,突然的,大家发现,班上好像缺了点什么,板报栏换了好多期,但没人换下栓柱的那幅画。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2018.4.10作于兰州
微信号:chufengxiyu
  作者简介:伏晓春,笔名,楚风,云扬,女,七0后,甘肃天水人,兰州大学汉语言专业,热爱文学,其作品散见于《工人日报》《兰州晚报》《天水日报》《散文》等报刊杂志网络平台,1997年开始小说创作,2004年由中国文史出版社出版长篇小说《醒梦》现居兰州。
文章来源:甘肃民营经济网 责任编辑: 编辑:张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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